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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这八次记号，是宇轩内心深处在帮自己的痛苦「计时」。每一次重游，都是他把结痂的伤口亲手撕开、任由鲜血淋漓，然後逼着自己沉淀、再一片片缝合的过程。他每刻下一画，就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痛苦的戒断仪式。

        宇轩承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：「他的爱人能力是一张单程票，在洛行转身离开的那天，就已经被撕碎了」，甚至怀疑自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；为了「证明爱的存在」，他不再强求自己去爱。最终，释怀了。「原来，我不是不相信爱了。我只是把这辈子所有的额度，都在那几年里，一次性透支给了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宇轩在相遇前自认是个彻底的直男，但在相遇後，他为了洛行打破了所有的规则、推翻了过去所有的自我认知。他已经把自己的底牌、自己的灵魂毫无保留地摊在洛行面前了。然而在关系的终点，是洛行先逃跑、先当了胆小鬼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历经极度自我否定与重组的这些年里，宇轩自己也还在黑暗中摸索。他一边疯狂练球，一边重新定义自己的性向与未来。他心里很清楚，一个连自己的灵魂都碎成一片片、甚至每天在性向认知里自我怀疑的人，是没有办法去爱别人的。如果他带着满身的怨恨与迷茫去联系洛行，两个人只会互相伤害。

        花莲砾石海堤漆黑狂乱的巨浪渐渐平息，退潮时黑色砾石发出的「哗啦啦」巨响，成了宇轩这四年多来，唯一的灵魂防空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这片承载了两个人相爱证据的海滩前，那颗被无声断联生生冻结在十七岁的灵魂，终於在痛哭缺氧中，迎来了粉碎性的「性别认知重整与内心世界重组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通了。他放下了少年的自私与愤怒。回到台北辅大校园後，宇轩那双黑眸里，第一次，褪去了那层苦行僧一般的乾枯戒断屏障。他认清了两人想爱，但不用必然在一起的释怀和体悟，从不管不顾地冲撞、爱会战胜一切到只要理解、认清爱的存在，爱过後带着重生的灵魂去迎接人生下个阶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才在长达四年的盲目狂奔後，有些惊惶、却无比温柔地，看清了那个从大一开始、就一直默默支持着他、陪在身边的历史系学伴。

        过去三年多，不论他练球到有多晚、不论他回花莲海堤时有多狼狈，这个女孩子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一毫的压力。她只是大方、笨拙地在大地的阳光下，在他胃痛时塞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菇鸡肉稀饭、在他脱水时递上一瓶冰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份温暖，彻头彻尾，有别於洛行那燃烧血肉、在暗处自虐献祭的禁忌烈火。大地的烟火气很平凡、很粗糙，可它太踏实、太安全了，安全到让宇轩这颗在台北前线快要被世俗高墙逼疯的魂魄，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「安心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宇轩没有立刻答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四毕业典礼前夕的某个傍晚，他第九次、也是最後一次，只身坐上火车，走回了花莲那片熟悉的黑色砾石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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